阿坝项目手记:2015年6月

六月九号,又到马尔康来了。

这是第多少次到马尔康来呢,不记得了,反正很多次。

第一次去马尔康的时候,觉得像是是去了一个天边,想象她是茫茫大草原深处孤零零的几座房子一个车站,孤独又遥远,海拔也高,会怎么样呢?虽然走南闯北的也去了不少地方,但还是像个小文青一样,新奇,隐忧,向往,五味杂陈。及至到达,却惊喜地发现,那竟是一个美丽而清雅的小山城,意想不到的干净,还有一点小小的繁华。街道上来来往往着藏族男女、羌族老妇人,极有风韵。喜欢。往那里跑了三年,完成了羌族中学乡土教材《云上的家园》和嘉绒藏族小学的乡土教材《夏嘉莫察瓦绒的小洛让的故事》。去年11月初羌历年的时候,马尔康大部分人都到成都休假去了,我和康宁卓玛夫妇拉住了阿坝的几个文化名人:嘉绒藏族文化研究会的杨西川、格尔玛、阿根,二中的校长彭措,还有几个美女文青——俄玛特、张学风、杨素筠一起做着嘉绒藏族教材稿件最后的修订工作。她们留了下来,读稿、交流、讨论、思考、改写,完成了教材出版前最后的工作。春节过后,她们就和“小洛让”相见了,从此一起成为了“小洛让”的家人。

这一次去,是为了商议今后的工作:启动安多藏族教材的编写,促进嘉绒藏族教参的编写,商定年底的教师培训计划、开始制作嘉绒藏族藏语课文的声音教学光碟。

阿坝州主要是由藏族和羌族组成的,藏族又分为嘉绒藏族——从事农业生产的藏族,他们主要居住在理县、马尔康、金川、小金和黑水,和安多藏族——草原藏族,他们主要居住在阿坝县、壤塘、红原、若尔盖、九寨沟和松潘。如果我们再编写完安多藏族的乡土教材,就完成了阿坝州全部地区的乡土教材。

    来马尔康前,我在成都见到了阿坝州新任书记刘作明,和他讲述了我们现在所做的工作,得到了他的认可和支持,所以,这次到了马尔康当天就见到了州教育局的几位局领导,和相关人员。州教育局已经安排了教科所副所长、藏语专家嘉央扎西老师负责安多教材的组织工作,光碟的录制组织工作也由嘉央老师负责完成。原先工作的不够顺畅的教科所在书记亲自过问的前提下,也一改了讨价还价的的态度,表示要积极配合赵志雄老师把嘉绒教材的教参编写积极推动起来。

六月十号到十二号,在州教科所副所长嘉央老师和马尔康县教师进修学校校长康宁卓玛的陪同下,我们到阿坝县、红原县和若尔盖县做了文化考察,与这三个县教育局做了安多教材编写的动员交流,也和可能的作者做了一些沟通,安多藏族教材的编写工作开始启动。

文化调查中,我们到了阿坝县柯河乡二村色日村周巴的家。周巴原来是一个小喇嘛,去年我在乡下的一个婚礼上认识他,他喜欢摄影,技术还不错,乡亲们有需要摄影的事都来找他。他也有一些文化理念,那次他是打算拍下那个嘉绒藏族婚礼的纪录片作为一个文化记录的,他自己还拍了很多村边上的动物和植物,很有环保意识。他本人已经和山水保护中心有过多次合作。我见到他时,他正打算去景德镇学习制陶技术,他们村里曾有制陶的历史,原先陶罐在生活中的使用也很普遍,但是现在这项技艺只有村里寺庙中的一个堪布还掌握,却没有应用,几乎已经失传,他想学会这门手艺,回来教会自己村子里的年轻人,既可以作为一种生计方式,也可以保持一种健康的绿色生活方式。我知道他春节前后的时间一直在景德镇学习,现在已经回到村子里。我们想看看他学习的怎么样了,能不能发展起来?想把周巴的陶罐设计为一课表达藏民手工艺的课文。   几经颠簸我们在离县城70公里的深山里,找到了周巴的家。周巴带妈妈去看病了,说是马上回来,他的朋友们分布在村子各处迎接我们。我们遇到的是设在村子正中的那位哨兵,他带我们去了周巴的家。周巴的家在村口的高坡上,高坡对面的路边竖着两个树桩,一个高一个矮,但都保留着树原来的样子,上面刻着一个鱼的图案和一些文字。远在深山的周巴在这里建了一个“山水”的工作站。周巴和他的兄弟们拍了不少村边深山里的动物和植物,还收藏了一个濒危鱼类的标本。那个巨大的鱼,据说是一个珍贵的鱼种,只有他家门前的河里才有,春天的时候,被上游的人下了毒药毒死了。周巴心疼地收起了这条鱼的遗体,准备把它做成标本。周巴已经决定今后他要把环保作为自己的主要职责,为了这个他不穿袈裟了,因为如果他还在庙里当和尚,就要忠于职守,就不能随时出去做环保的事儿。他觉得家乡环保要做的工作很多,他把几个发小都组织起来做这件事儿,明天他们就要去山里拍摄棕熊。我问他,那你放弃修行了吗?他说,保护家乡的环境就是修行,穿不穿袈裟都能修行。在周巴这里,我们真的看到了一种文化自觉。

这一路文化调查,我们看到了辽阔的草原,广阔的牧场,看到转场的牧民和磕长头去拜谒观音庙和郎木寺的藏民,也看到牧场上帐篷里牧民的生活。他们的虔诚朴实令我们感动。和刘作明书记谈话的时候,他还特意问我,“你的教材有宗教的内容吗?这可是我们这里的文化特色。”这使我对我们新教材的文化的真实性充满了信心。

据说,若尔盖草原是全国最宽阔、草质最好的草原。我也希望我们要编出一部真正反映草原文化的,最好的教材。

嘉央老师已经开始了新教材的人力和文化资源的准备,十月里,我们将会开始工作。小洛让会有个好兄弟的。

(王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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