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布基:大山的儿子

沃布基:大山的儿子(考察报告)马晖

 

有的人想让山里孩子看外面世界,有的人则想让山里孩子知道自己民族的历史。

四川阿坝州的茂县,就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想让自己的后代知道羌之所以为羌的原因。王树德,是其中的一位,他是一个羌族人。初次见王树德,是在当地一家宾馆的房间里面。秀气,一幅读书人的模样,说起话来晃头晃脑。朋友介绍他的时候,会说这是我们县里面“最有名的释比专家”。

提到“释比”,就不能不先讲一下羌族。

羌族是中国最古老的民族之一,“龙来氐羌黄河源,征程漫漫几千秋”,这个民族对中国历史和文化发展的影响深远宽广。传说羌人是炎帝后代,以炎帝作为神农氏的伟大,中华民族的农业生产的发展就起源于他,中国著名的治水英雄大禹就是羌地的子孙。

这个民族曾在中国历史上创造过辉煌灿烂的文化,为中华民族的形成和发展做出过重要贡献。然而随着历史的不断变迁,其神秘厚重、丰富多彩的古老文化正在慢慢消失。

尤其是在古羌文字消失后,羌族历史上长期处于有语言没有文字的状况,羌族的历史和文化传承,只能由宗教仪式的主持者“释比”的代代口口相传来实现。

倘若全村寨举行大型的节日集会,释比不但要承担司祭任务,而且诵唱经典──关于羌族的古老文化与历史渊源的神话传说和叙事长诗。这样,他又是羌人中最权威的文化人和知识之集大成者。然而,所有释比经典都是世代口耳相传、口传心授传承下来的。

王树德自己过去几年就干了一件事:整理羌族释比的经典,编辑成书。

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出生于1974年,理县人。1995年从当地阿坝师范专科高等学校毕业,专业是中文,同时学习羌语。毕业后,在茂县小学担任教师,一干就是4年,也换了4所学校,都是教中文。

“我这个人性子活,比较爱折腾。”谈起当初自己频频换工作,王树德笑着说。

一天,他接到茂县教育局的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改变了王树德日后的生活。“他们让我去搞羌族古籍的收集,当时国家有一个重点出版的课题,叫《中国少数民族古籍总目提要-羌族卷》。”

三年后,这本书出版。紧接着,王树德又被调到母校阿坝师专,专门做流传下来的羌族释比经典的收集工作,一晃又是4年,最后结集《羌族释比经典》一书出版。

这两本书做下来,王树德一跃而成为当地羌族文化的代言人,被周围的朋友赞誉为“最有名的释比较专家”。现在,王树德的职业身份是茂县县志办的工作人员,尽管还没有获得公务员的编制。

随着自己对于本民族文化的了解越来越深,王树德一方面惊叹于祖先曾经有过的灿烂文化,同时也为本民族孩子如今对羌族语言文化传统的遗忘而心痛。众所周知的一个事实是,包括茂县在内的一众羌族聚居区,当地的羌族文化一直处于萎缩状态,很多人并不清楚自己的祖宗与历史。

有一件事情,让王树德至今仍然记忆忧新。

在小学担任语文老师时,有次上课他问下面的学生,“知道你们是什么民族吗?”学生都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些孩子其实全是羌族,三年级。看着孩子们的反应,王树德觉得非常伤心、生气,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斗大的“羌”字,然后那一节课就变成了专门讲解羌族的历史文化。

“这也是我后来想给孩子们编写一本教材,讲讲自己的历史、讲讲我们文化与语言的原因。”王树德说。

王树德所在的茂县,县城并不大,周围大山环绕,一条岷江自北向南纵贯全境,“四面山峦回峰映,一潭碧水狭口流”。这里是中国最大的羌族聚居区,在小学生中普及羌语教育,一直是阿坝州民族教育的重点。1982年在国家民委领导下,羌族地区创建了新羌文,但是新文字的普及一直处于半停滞状态。而文字背后附着的民族文化,也日趋凋零。

为什么在羌族的故乡,羌族文化却一直难以推行开来呢?仅仅是政府不重视,还是有一些现实的制约因素?

“就是现实的问题制约着,非常现实。”王树德表示。据了解当地情况的人士介绍,在整个阿坝州尤其是理县、茂县这样的羌族聚集区,羌族文化处于非常弱势的位置。以理县为例,当地藏、羌、汉人口各占1/3,但羌族经济条件并没有藏族那边好,藏族聚居地资源丰富,有虫草、木材等经济作物,普通收入比较高,且国家政策对于藏族文化也非常扶持,使得藏族感觉自己比较有优势。

茂县作为羌族的聚居地,气候干旱,土地贫瘠,自然环境差,当地居民收入较低,没有能力的父母只能听任孩子去打工。有能力的父母送孩子去读书时,多选择读汉语学校,学习汉语文化知识,将来才有走出大山的可能。长此以往,外来强势文化对羌族本土文化造成了一种很大的挤压。“我们实际上是被压在石头下的草。”王树德说。

2008年5月12日,汶川发生大地震,阿坝州的理县、茂县同属震区。地震给当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墙倒屋塌,人员伤亡严重。无疑,大地震是一场悲剧,但没曾想到的是,这场灾难也将压在小草上的石头掀翻在地。

当年5月22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来北川县视察灾情。他对当地干部表示,北川作为羌族自治县,“要保护好羌族特有的文化遗产,即使县城迁建到新的地址,也要做好这种保护工作”。2天后,温家宝在北川县映秀镇接受中外记者采访时,又明确提出要保护好当地的古老文化和文明。

随即,抢救、保护羌族文化成为当时的灾后重建热点,各级政府部门、研究机构纷纷有所行动。

2008年6月,国家旅游局编制了保护规划,在保护实施工作中坚持原址保护的原则,强调运用传统材料、传统工艺,保留传统形式、传统功能,保护好藏羌碉楼等民族文化遗产。国家旅游局局长单霁翔称,桃坪羌寨、布瓦黄土碉、直波碉楼、丹巴古碉群的修复已经纳入计划,在当年7月份陆续开始实施。6月1日,一场名为“紧急保护羌族文化遗产座谈会”的高规格研讨会又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来自各高等院校、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华文化学院、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的从事不同专业的专家学者与会,从不同的角度提出了具体的意见和建议。不久,《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规划纲要》制定并出台,强调对古老的羌文化进行活态保护。

四川省内,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一场空前的“抢救羌族文化”行动。

据王树德介绍,四川省委书记批示要求重视羌族文化的教育,启动“藏羌文化保护工程”。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州委书记侍俊进一步提出,要把乡土教材也纳入羌族地区的教育当中。于是,编撰一本面向当地中小学生的羌族语言文化教材,就被提上了当地政府的议事日程,而且是“非常紧迫”。然而,编撰教材并非一件简单的事。当地教育局负责人决定先利用内部资源编撰一本过渡教材,与之同时,寻找外部教材编撰者合作共同编辑一本正式使用的羌族语言文化教材。

茂县教育局教研室的杨成聪被指定,要求他编辑一本适合当地小学三至五级学生使用的包括羌族文化和羌语教学的乡土文化教材,作为过渡本使用。巧合的事,这位编撰者竟然是王树德的大学同学。

杨成聪用了近一年时间完成了这本名为《羌族语言文化》的过渡教材的编撰,与之同时,一本正式版的教材也在紧锣密鼓的编撰之中。

不久,这本正式的教材取代了杨成聪的这一“过渡本”,成了当地小学生使用的课本,教材被定名为《沃布基的故事》,在羌语中,“沃布基”是“大山的儿子”的意思。

这个书名是王树德起的,他是“沃布基”的父亲。为什么会起这么个名字,王树德说,羌族是一个云朵上的民族,崇尚自然,羌人对大山、河流、天空都很敬畏。“沃布基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是我对于孩子的一种希望,希望他们不要忘记养育他们的这片大山”。

而“沃布基”之所以能够问世,它还有一位母亲,是一家北京的民间机构。

 

溪水的力量

   

“2008年的11月份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王老师。”虽然已是两年前的事了,可对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王树德依然记得很清楚,“王老师是个非常认真的人,给过我们很多帮助,没有她就没有这本教材”。

王树德所说的“王老师”,就是“天下溪”乡土教材项目的负责人——王小平女士。

王小平所在的“天下溪”是一家关注乡村教育资源整合、环境教育及公民教育的民间机构,成立于2003年6月,全名为北京天下溪教育咨询中心。这个别致的机构名称,源自《老子》中的一段——“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该机构的宗旨是:通过理论探讨、教育探索和公益行动,丰富乡村教育资源,保护地方及民族文化多样性,推广可持续发展理念,促进公民社会的形成。目前,机构开展的项目包括乡土教材开发、乡村社区图书馆援助计划、天下讲坛(面向公众的开放性讲座)、发展(公民)教育推广协作网络、影像活动等。

其中,编写推广乡土教材是北京天下溪教育咨询中心的核心项目之一。2004年,在机构创设不久,天下溪就开始了乡土教材的开发。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这与这家机构对于乡土以及教育之间的关系的认知,是密不可分的。在他们看来,“一方水土一方人”,乡土文化就是当地生活智慧和人文精神的集中表现,乡土教材的推广是为了使学生能够提升生活能力,既能走出家乡,也能留在当地更好地生活。

此前,王小平和她的团队的同事们已经完成了十余种乡土教材的开发,比如《草海的故事》、《霍林河流过的地方》、《扎龙》、《我爱拉市海》、蒙汉双语《家在科尔沁》以及《美丽的湘西我的家》等,在内蒙、黑龙江、江西、吉林、贵州、云南和湖南等地的学校中都投入使用。

2010年,她们的最新成果,就是王树德们参与编写的这本羌族文化语言教材《沃布基的故事》。在与四川阿坝州教育局多次沟通之后,双方决定合作,选定茂县为项目工作地,来编辑这本写给羌族孩子看的教材。

之所以会在茂县开展这个项目,天下溪有两个理由:

其一,这里的羌族人多。据茂县教育局工作人员介绍,茂县其实是中国最大的羌族聚居区,全县总人口10.4万人,其中羌族人口9.11万人,占全县总人口的88%,约占全国羌族人口的47%。也就是说,单单一个茂县,就居住了全国将近半数的羌人。这也与外来者到茂县之后的观感相一致,老城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都是穿着传统羌族服装的妇女,头顶或青或白的头帕,身着绣花长衫;其二,也是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里还集中了一大批关注羌族文化的文化人和教育工作者。

“我们很幸运地与当地文化教育工作者建立了很好的合作关系,共同完成了这本教材,这些当地的作者对于一本乡土教材而言,非常重要!”王小平说。

在一份有关这本教材的介绍材料上,可以看到,该教材是由天下溪教育咨询中心和茂县教育局合作编写完成:编写领导小组为组长卢晓军(茂县副县长)、副组长谢洪生(茂县教育局长);组员包括王小平(天下溪副总干事)、刘卜源(茂县教育局副局长);执行主编王小平、副主编杨成立(茂县档案局局长)。其余撰稿者,则全部是茂县教师和文化工作者。

单从这样的一个编撰队伍构成,可见这本教材在地方所受到的重视。而亲自参与的编撰者,则囊括了当地几乎所有的羌族文化传承者,比如王树德。

坤吉定说,自己在这次编写教材过程中,收获不小。他是当地一所小学的语文教师,1979年生人,从四川省威州民族示范学校毕业后就到学校教书,在学校里认识了同样教书的王树德,从此成为好友。王树德推荐他来参加这本教材的编撰工作,两人承担了4课内容的编写。

    坤吉定现在是小学6年级的老师,一周连早晚自习共有22节课,很忙。可一谈起教材编撰的工作,他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写的?星期六、星期天、节假日,到后来学校都放假了,我就在暑假忙这个事,用了一个假期的时间。”长着一张圆脸的坤吉定笑着说,“因为我是在用心做这件事”。

是什么让他这么投入?难道只是为了那一点点的稿费?

“我自己是羌族人,还是土司的后代,可现在连羌话都不会说,对本民族的文化也知之甚少。这次编教材,才知道很多关于羌族的历史文化故事。”坤吉定觉得通过编这本教材,让他开始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有件事让坤吉定印象很深,现在茂县的羌人盖房子还要在屋顶放一块白色石头,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很多羌人并不知道这样做的缘故。这次编写教材中,坤吉定翻阅羌族典籍才明白,白石是羌族的一种崇拜,古羌人把白石作为众多神灵的象征加以供奉与祭祀。羌人把一块白石供在山上石塔顶上,它即代表天神或山神,若把白石供在寨子里,白石便代表天神或寨神,如果把白石供在田边,它可以是田神、土地神。所以,在羌寨,白石作为神的代表,无处不在。羌族对白石的无比尊敬,也寄托着他们对美好人生、年景丰收、山寨兴旺的憧憬与企盼。  

追根溯源,白石崇拜源于羌族历史上的神话传说。在羌族史诗性神话《羌戈大战》里,记述了羌人与戈基人发生的一次大战役。

在这场战役中,羌人受到戈基人的追击,伤亡惨重,羌人始祖木姐珠从空中投下三块白石,白石落地变成三座大雪山,挡住了戈基人的追击,羌人才得以在“日补坝”安居。为了感谢始祖与神人相助,羌人开始崇拜白石,白石也因此成为天神的象征。

在新教材中,专门有一篇名为“羌族的白石崇拜”,讲述了白石与羌人之间的关系。

“你从那些文字当中能够感受到我们民族的东西,虽然这些看起来已经丢掉了,但我们的传统还在继承着,我们生活习惯、饮食习惯、对待神灵的习惯都是一样的。”坤吉定说。他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无非是把这些告诉羌族的孩子,告诉他们这些生活习惯、饮食习惯以及对待神灵的习惯,背后到底有什么东西在里边。

天下溪在编撰乡土教材时,很强调尽可能与项目地的教育部门、当地的文化人以及当地民间团体组成一个多方多元的编写团队,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在这个过程中,大家的分享是非常有帮助的。这个背后更重要的是,这个教材不是天下溪的,是当地人的,他们越多人参与,越有可能成为他们自己的”。王小平说。

所以,在整个教材的编撰过程中,天下溪和这些教材的编写者们一起来制订大纲和确定选材,互相磨合,互相汲取不同的文化。教材的成稿过程,也经历了几次的反复。坤吉定和其他的写作者们,先是写出一个初稿,发给王小平审阅,王将修改意见发回,写作者们据此再进行修改。如此反复,总共写了四稿。“王小平老师的修改意见主要集中在民俗方面的一些基本东西,因为她不是羌族人,不了解羌族文化,从她外面人的视角能够给我提出一些很好的建议。”坤吉定说。

除了内容之外,编写者在教材的语言方面也多有考虑。毕竟是一本给孩子看的书,在后期的修改过程中,更加考虑了孩子的阅读特点。比如,原文中的一些长句子,孩子们阅读理解起来有困难,就都改成了简捷短句,还用孩子的口吻来讲故事,为的就是让这本教材的小读者们能够看得懂。

而这也是坤吉定这样的教师的长处,许多年一线的教学经验,让他们很清楚孩子们能看懂什么、喜欢看什么。

2010年5月,这本凝聚了天下溪乡土教材团队与茂县教材编撰者大量心血的羌族文化语言小学教材终于出版。《沃布基的故事》包括羌族文化教育和羌语教学两部分,共有16课,分为羌族的地域文化和历史、生计与生活方式、代表民族精神的羌族传统节日、本地的文化遗产等四个单元的内容。每个单元有三课课文和一课活动课,在每一课中分为羌族文化、羌语教学、活动和阅读四部分。

其中,第一个单元是羌族基本情况,即地域特征、羌族历史和民族的基本单位家庭,第二个单元介绍羌族生计和生活方式特点及其与地域及民族历史的关系,活动课是羌族童谣,第三个单元是介绍三个代表羌族民族精神的羌族特色节日,活动课是学唱羌族原生态民歌和沙朗舞,及对羌族传统乐器羌笛的介绍。第四个单元是羌族的一些文化遗产类内容,包括羌绣、羌族服饰和羌族地区的自然风光,活动课是班级展览会——将全年学到的内容来一个大清点,并学会自己动手办简单的展览会。

课文都是小故事,通俗易懂便于理解。同时,注入了新课程改革的理念,非常突出互动与参与式的学习,使学生通过游戏、调查和实践等有趣和有效的方式深入地学习,理解本地的生活方式与当地自然生态文化与历史的关系,从中得到本地的生活智慧和民族精神。

这本教材由阿坝州教育局推广至州内的所有羌族学校推广使用,并赠送给北川羌族自治县和平武县的羌族小学一定数量的教材,让羌族孩子了解自己民族的历史和文化,成为一个有根的人。同时,阿坝州教育局要求各校编排课表,组织教学团队,从当年九月在上述学校中正式使用了这部教材,涉及到的小学生人数达8000余人。

茂县凤仪镇小学,教室里的孩子们正在跟着老师上一节羌语课,这是《沃布基的故事》中一节,教授孩子们一些羌语日常用语。

 一位男老师在讲台上边踱步,边领着孩子们念着羌语的词汇:

 “第一排这个字母学过没有?”

 “学过。”

“咋个念?”

 “CHI ”

 “啥个意思?”

 “苦”

45分钟的一节课,孩子们一共学了30个羌语词汇。

下课后,询问班主任,得知这个班共有58个同学,其中57名是羌族。再问孩子们,在学这门课之前,有多少人会说羌语,举手的不过三五人。有一个躲在后排的小姑娘小声念叨着,“在家里听奶奶说过,会一点。”

课堂上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带领同学念单词的羌语老师,在重复同一个词汇时,经常会出现不同的拼读。陪同的茂县教育局工作人员也很无奈:这门课缺少老师,很多教课的老师其实并不是学羌语的。据他介绍,整个茂县小学和初中加起来共有24所学校,而教师中能够勉强教这门课的老师不过30来人,且分布不均,有的学校集中了好几名羌语老师,而另外一些学校则一个都没有。“我们已跟局领导反映过这件事了,希望能够把羌语老师集中起来重新分配,这样可以每个学校都能够有至少一名羌语老师。”

除了缺少教师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因素制约着羌族语言文化课的开展,那就是学校对于这门课并不像语文、外语、数学这样的主课一样重视。

羌语文化课虽然排进课表,但是并没有考试的要求,有点类似于选修课的情形。对于教育局而言,如果一门课没有考试,对这门课以及讲这门课的老师就没有相应考核标准。而一线教师的职称、收入都依靠教学成绩来评定。所以,并不是所有老师都愿意投入很大精力去钻研羌语文化课。

尽管还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但王树德对于这本教材还是寄予厚望,“主要是把羌族文化的部分内容衔接起来,让它有一个连接,我们不可能说突然就出现一条大河,我们现在是修一个小水渠,毕竟这块土地干的太久了,要慢慢地来润润。”

而天下溪,还将继续扮演修渠者的角色,与当地的合作伙伴携手,继续滋润这块干涸已久的土地。2010年8月,另一本针对中学生使用的乡土教材开始启动编写。这本教材延续了上一步教材的操作模式,由当地的羌族文化工作者参与编写,教材包括文化和羌语教学两部分。相对于小学教材,中学教材将更深入的发掘羌族地区的自然生态与生活方式的关系、经济结构与发展沿革、民族的历史和羌族的民族品格。让学生们学会在生活中学习,为羌地培养未来能以本地文化为发展资源的新人才。教材计划在2011年6月底出版,并在2011年9月开学后在茂、汶、理三县8所中学的4千多名学生中使用。

 “现在我们把它作为天下溪的一个核心项目来开展。”王小平说。她和她的团队希望展示这样一种可能性,即通过乡土文化的教学使乡土文化能够成为学生个人成长的一种精神养分,使其能够成为一个有根的、自信的人。这个项目的理念是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是以人为本的教育表达,而非为了一个具体目标。“我们希望建立一种连接,人会在这种连接里面找到自己的安全感,找到自信和未来。”王小平说。

常有人问王树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去做这本教材?能够给年轻一代羌族孩子带来什么改变?他只是淡淡回答,“让他们更热爱这片土地吧,不要像我们现在感觉这么孤单、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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