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教材在教育教学中的价值 程方平

乡土教材在教育教学中的价值

程方平   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教育学博士

著名的NGO(非政府组织)“天下溪”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对中国乡土教材的关注与研究,并多次邀我参加相关的研讨,共同分享社会各界对乡土教材的见解和认识,这一次又在湘西召开专题研讨会,可见他们的关注不仅专业,而且执着,值得钦佩。我本来很想来参加,可惜因会议时间冲突又未能成行,只能以文字的形式与关心中国乡土教材建设的同道和朋友交流,谈几点粗浅的认识和感想,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指点。

乡土教材可以说是所有教学资源中最容易被学生接受的内容。从某种程度上说,乡土教材价值和作用就像是每个人对于自己“母语”的感觉。在对乡土的审视和品味中,人们可以得到最适宜的滋养,而且人类母语的获得也主要得益于乡土文化的润泽。我在1997年到美国参观他们的中小学,给我印象颇深的是在小学教室的墙上没有美国的地图和世界地图,最显眼的地图是学校所在的社区图。为什么这样做,是因为他们相信如此对于学生来说非常亲近和亲切。当然其中还肯定有许多便于学生获得学习和生活知识技能的实用意义。联系到全球范围内至今方兴未艾的“新课程改革”,其基本目的和途径方法是与之基本相符的。

我对乡土教材的兴趣是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的。当时我任所长的“教育与科普研究所”曾与语文教学的专业委员会等合作编辑出版过一套三十多本的分省学生作文《我爱我的家乡》,看到小作者们用生动稚嫩的语言赞美家乡的风土人情、人文历史、乡音亲情,我被深深地感动了。我深感在我们现实的教育中久违的真诚和真情在这些乡土气息浓烈的作文中被充分地洋溢出来,久已不畅的与学生经验有效沟通的渠道也被一下打通了。此后,每次出差时我都要抽时间到市场上闲逛,我最高兴的就是在旧书摊上买到当地的乡土教材。在我的潜意识里,当时对全国统一的教材有一种肤浅的不满,而对80年代曾经一度红火过的地方历史、地理教材等却有有一种渴望和偏爱。2004年,我到安徽、江西的四个县进行教育调研,在浮梁见到地方教育局从当地地方志等材料中选编的地方教材(64开口袋本),感触很深,认为既实用、有有效,想到许多成年人和大学生在离开家乡后不能清晰地描述自己的生长地,就更觉得乡土教材的编写和使用极为重要。

在此前后,我在长江沿线、东南沿海、四川腹地、河南河北、两湖两广、西部部分省区都搜集和关注了地方教材的发展变化,并被各地进行的乡土教材的建设所感动,认为这些努力是建构中国本土自己特色的教育体系的重要基石。1997年在西藏考察时我曾了解到,在当地的文史教材中已经加入了藏族哲学、历史、文学、伦理、习俗等方面的内容,使当地的学生教师能从本民族的优良传统中更直接地得到激励和感悟。2008年汶川地震后,反映当地羌族文化历史的乡土读本及时面世,又在以地方文化为主要内容的乡土教材建设方面进行了新的尝试。

至于乡土教材的功用,从教学、阅读,以至多元文化的张扬等方面,均有诸多积极的意义。与一般强调学术体系的常规教材不同,乡土教材更具生命的活力和与学习者的亲和力,其展示的知识和信息很容易与读者的已有经验、知识和技能产生呼应和关联,使其所学更具拓展性和关联性,不仅便于教师和学生了解生动的知识及其相关生态,还易于据此进行探索性的教学和实践。而且,在正规教育之外,乡土教材还可以作为地方社会的重要学习资源,是本地人和外来者较全面地了解地方状况的标准读物,能为其生存和发展提供重要的参考。

在中国的历史传统中,凡欲有所作为者,第一项必备的重要功课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所谓的上知与下知,都首先是地方性的,前者主要指地方的自然环境,后者则主要指人文历史。今天我们的教育过多地注重一般性知识和偏向城市化中的现代知识,对于与人生经验息息相关、紧密联系的地方性知识和乡土文化涉及甚少,这对学生的成长是不利的和疏离的。

从世界教育的改革和我国新课程改革设定的目标看,现行的多种教材仅是教学资源的一种,而与其相辅相成,可以互补的首先是乡土教材。当然,所谓的乡土教材、乡土读本也不是仅局限于一方面的内容、仅有一种模式,完全可以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地编出地方自己的特色和水平。既可以依据地方的特有资源和优势资源进行宣传,包括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还包括不断形成的一些优势,如“温州文化”等;也可以揭示地方的问题和困难激发人们的危机感和创造意识,促进家乡的改变,在这方面日本等国有很好的尝试;还可以就某个专题深入探索和系列展开,如无锡的桥文化、民族地区的民歌文化等。在这些方面,不少地区和学校都做了积极有效的尝试。

在世界经济一体化、政治一体化、文化教育一体化的今天,民族化、本土化的资源更显现出其价值和张力。若只以发达国家、发达地区的标准为参照,则在城乡的对话中、在经济与文化的对话中,后者始终会处于劣势,或被边缘化。后者若要找回自信,找出适合自己的发展基础,就首先要了解自己。而在这些方面能起重要和关键作用的,能在人们的精神文化建设方面有所作为的就是编写和教授高水平的乡土教材。这种教材上可以拓展为以省市为范围的教材,下可以延伸为校本教材,可以涉及地缘内容的方方面面。

与一般意义上传统的单向度的学习和教学不同,乡土教材的教授和乡土读物的阅读更可以激发师生的创造性,并直接或间接地为地方经济和社会发展服务,让师生在学习阶段就品尝到“学习改变命运”、“知识改变现实”的幸福和乐趣。河南洛阳的某些学校通过对地方文化历史的学习为旅游部门设计了十多种特色旅游线;四川苍溪的中学因当地产梨而创办了梨研究所,广泛搜集相关产品和产销等信息,对当地梨业的发展作出了贡献。类似的经验和例证不胜枚举,说明了乡土知识、乡土教材和乡土读本的作用和价值具有极为广泛的拓展空间,需要教育界和全社会给予积极热情的支持和全方位的帮助。

人类的学习和成长都是由低到高、由浅入深的,乡土教材的另一个重要作用和价值就是可以作为知识和能力拓展的适宜阶梯。不管是在哪一方面的教育教学,若先从本地的教育和环境开始,就很容易得到充实和积累,为日后的拓展奠定坚实的基础。若只有适用于全国的教材,缺少乡土的教材和读本,则我们所期望的新课程改革的目标不可能圆满的实现,因为生疏的和遥远的希望是难以唤醒所有学习者的经验、兴趣和真情的。

由此可见,乡土教材的开发与建设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不了解家乡的人何以有根?不热爱家乡的人何以爱国?不关注家乡建设的人何以对国家和世界做出像样的贡献?切不可小看了乡土的力量和魅力,因为真实和丰富多彩的世界就是由此建构成型的。

 

 

 

 

学界声音

社会网络